第二十四节 克已复礼(1 / 2)

庄不周 7087 字 2019-09-01

 狐良当然知道众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却叉没有说话:公尖啃野鸡腿,只是心中有所思,香滑的鸡腿啃到嘴里也变得没了滋味。忽然之间,他现自己眼前这个谈笑风生、恭敬有礼的年轻人双手也是沾满了鲜血,别的不说,他在郏县杀了秦嘉一家老小两百多口,就可谓是心狠手辣。

共尉眼珠一转,将张良的神色全看在眼里,无奈的一笑:“先生一定说我好杀成性吧。”

张良咧了咧嘴,想笑两声掩饰一下,却没有笑出声来。他无滋无味的嚼了两口,抬起头看着共尉:“你后悔过吗?”

“后悔?”共尉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呕着嘴品了品,然后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决定要杀秦嘉的那一玄开始,我就没打算后悔过。”他伸开双臂,扶在温热的大石上,一丝笑容也没有的看着张良:“先生,你知道如果放跑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带着人回来报仇的话,会多死多少人?”

张良愕然,半晌无语。

两百多人是不少,可是与两军作战相经,又实在不值一提了。别的不多说,上次重岭山一战,秦韩双方死亡就在三万以上,有了这三万多人的鲜血灌溉,重岭山谷中的草明年肯定会更加茂盛。

“我的将士,也是父母所生,不是随便可以抛弃的弃子。”共尉冷笑一声:“既然要死人,那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杀一个。是杀,杀两百个也是杀,要动手,当然要斩草除根了

张良皱起了眉头,好半天才说道:“可是,这样杀老弱妇孺岂不是有伤仁德?。

“仁德?。共尉忽然哈哈大笑,颇有兴趣的问道:“先生,你的学问是先道还是先儒?。

张良不解,顺口应道:“我先是学的儒,曾经在睢阳学过礼,学道还是隐居下那时的事。当时恩师教与太公兵法,以及素书一册,其中多有黄老之语,我为了搞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才去学习道家的学问

张良从黄石公处受书,一直是个十分私密的事,但是那次共尉一见面就叫破了这件事,张良也就没打算再瞒他,不仅把当时的事情跟他讲了,还告诉他其实是两册书,一册是太公兵法,讲用的,另一册是素书,专讲帝王心术,是标准的道家权谋之书。

“那先生入门的学问,却还是儒家的礼了?”

“正是

“是不是夫子经常说的那个克已复礼的礼?”

“是的张良见从来不向他请教儒家学问的共尉突然问起这些问题,不免十分好奇。

“那先生以为,夫子这个克己复礼应该吗?可能吗?”共尉一面用手轻轻的拂动着热气袅袅的温泉水,一面似有意又似无意的问道。

“当然应该张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略一停顿,又加了一句:“如果人人都不讲礼,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那按照礼,象我这样的戍卒,是不是就应该死在渔阳?。共尉反唇相讥。

“当然也不是。”张良连连摇头:“夫子还说,君不君,臣不臣,赢政暴虐。所以才失了人心,陈胜一起。天下响应”

“可是陈胜也死了。”共尉手一抬,挡住了正要诣滔不绝的张良:“陈胜不顾自身安危,为天下义,可是也死了,死在失了人心的秦人手里想起陈胜,共尉忽然产生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他和陈胜有什么区别吗,好象没有,他们都是庶民,都没有任何的家族背景,如果说有区别的话,那只是他还活着,陈胜却死了。他忽然有些激动起来:“陈胜义,天下响应,可是响应的都是那些不知礼的黔,懂礼的贵族们在干什么?周市立了魏咎为王,田诱自立。项梁坐观成败,先生呢,一心想着恢复韩国,谁想过去帮义的陈胜对付不君的赢政?”

共肚站在水中,怒目而视,双手紧握着拳头,手臂上的肌肉一条条的鼓起,一股股的温泉水从他的身体上流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光。张良愕然的看着愤怒的共尉,不知如何答他才好。陈胜起义的时候,他就在下那,正如共尉所说,他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恢复韩国,从来没有想过去帮陈胜出谋画策。可是,我是纬臣,为什么要帮一个楚国的庶民?

“很简单,按照你们的礼,陈胜应该老老实实的做黔,我,也应该规规矩矩的听你们的话。按照你们的礼,我现在应该把手中的兵权全部交出来,然后听候大王的处置。这才叫君君臣臣,至于我交出兵权之后,他这个君不想按礼办事,可就说不定了。万一他想斩草除根,我也只能听天由命,最多诅咒他两句,仅此而已。”

张良本想出言反驳,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境遇,他又沮丧的现,共尉的话确实是个实情,按照礼,政由天子出,权不下大夫,共尉就应该交出兵权,可是他交出兵权,怀王就能放过他吗?肯定不能。他为了永绝后患,一定会找各种登得上台面或者登不上二丁二溃口胃其尉千死地。纹个时候共尉已经没有兵权了。”品二争睁的看着怀王君不君,没有实力臣不臣。他自己不也是吗,费心费力的恢复了韩国,却被人挤到了一边,只能着着韩王成这个君不君,自己这个臣却不能不臣。

自己讲礼。结果被人排挤,如今更是寄人篱下,共尉不讲礼,可是他却安然无恙,怀王虽然手中握着他的家人,却不敢有任何举动。

难道圣人说的错了?张良的额头又冒出了汗珠,天下本不该讲礼?

“克已复礼,这个道理确实不错。人都应该守礼,否则天下肯定大乱出乎张良的意料。共尉重新坐了下来,撩着水,不紧不慢的说道:“问题是。这个礼是谁定的,是不是合理,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违反了礼,你有没有这个实力去解决他。不先解决这两个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他静静的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又说:“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实力的问题,只要你的实力足够大,你说的就是天理。这就是道,这就是天道。”

张良无言以对。绕了一个圈子,又回到实力上来了,仁德,不过是个靠不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