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我成全你(1 / 1)

 城中,张文正在吃早饭。 早饭不错,有羊肉,还有汴京最流行的羊头签。 网状的猪油罩住羊头肉,下油锅炸,喷香。 可张文却食难下咽。 “张知县!” 詹文涛来了,一夜未见,他憔悴了许多。 “如何?”张文如释重负的放下筷子。 “唐军并未攻城。” “还好!还好!”张文松了一口气。 “不过,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张文深吸一口气,“援军何时能到?” 詹文涛苦笑,“昨日唐军骑兵是从南面出现。” “那又如何?” “他们悄然绕路,唯有一种可能,清理松城通往黄州的道路。” 清扫一切活着的东西,让黄州对松城的情况一无所知。 “去看看吧!” 詹文涛说道。 张文摇头,“老夫坐镇城中安抚民心,你等只管守好城池。” 人在绝境时会习惯性的拉人来陪伴。 詹文涛失望的出去。 “胆小如鼠!”他低声骂道。 一个军士策马过来,“詹指挥,唐军开始了。” 詹文涛手忙脚乱的上了马,那腰杆弯曲的让人不忍直视。 唐军吃了早饭,集结完毕。 王书带着五千步卒集结在城东。 三千骑兵并未出现。 攻城用骑兵,那便是暴殄天物。 杨玄来了。 “攻城吧!” 王书点头,很欢喜自己率领的步卒能成为首战的主力。 “攻城!” 杨玄微微眯着眼,看着城头敌军密集出现。 “给他们一家伙!” 步卒扛着梯子飞奔,城头向林喊道:“弓箭手……” 吱呀! 弓箭手缓缓张弓,无需瞄准,大方向不错就好。 正在奔跑的唐军中间,弩手突然冲着城头举起弩弓。 “放箭!” 一波弩箭让城头的南周弓箭手死伤惨重。 惨嚎声中,弓箭手们纷纷躲避。 向林面色惨白,“列阵!列阵!” 这时候躲避就是自杀! 唐军在逼近…… 嘭! 梯子搭在了城头上,一双双脚踩在上面,沉重的吱呀声不绝于耳。 就像是催命的声音。 “准备……”向林在高呼。 “杀!” 一个唐军步卒冲上了城头。 随即就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敌军溃败!”刚传来好消息,接着城头再度出现了敌军的身影。 长枪手密集出现,一波波的往前推。 厮杀格外惨烈。 唐军悍勇,一人就能占据一块地方,任由周围敌军围杀,依旧奋勇往前。 敌军刚开始明显被吓坏了,但在上官的催促下,前赴后继的往前冲。 尸骸渐渐堆积。 杨玄突然说道:“收回来。” 王书不解,“当一鼓作气啊!” 杨玄看着他。 王书心中一凛,“鸣金!” 铛铛铛! 鸣金声中,城头的唐军开始撤退。 他们撤退的有条不紊,有人断后,有人协助…… 断后的人最危险,可那些身影依旧义无反顾。 最后一个步卒站在城头,一人挡住了追杀的敌军,最后倒在了乱刀之下。 而在他的身前,少说倒下了十余敌军。 杨玄轻声道:“我大唐健儿……威武!” “威武!”众人肃然道。 “敌军退了!”城头传来了欢呼声。 向林笑道:“唐军是悍勇,可攻城哪有那么容易,给他们几下就老实了。让兄弟们赶紧歇息,该喝水就喝水。” 詹文涛在城下,见厮杀结束,这才上来。 “退了?” “退了。” 向林只希望他别捣乱。 “好!” 詹文涛神采飞扬的道:“北疆军也不过如此,此战,我当与松城共存亡!” 向林默然。 “守住了?”张文不敢置信的问道。 “守住了。”来报信的军士说道:“兄弟们奋不顾身……” “知道了。”张文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准备文房四宝,老夫要作词。” 有小吏送上文房四宝。 赞道:“敌军围困之下,知县依旧从容不迫,这番镇定传到汴京去,青楼的女伎们定然会四处传唱啊!” 文官要扬名,必须有人宣传。而说到宣传,再没有比青楼更好的地方了。 这首词伴随着张文从容的名头传回去,那些想出名的青楼女伎会争先恐后的传唱。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那些媒介一样,当一个事儿成为焦点后,各种媒介都会争先恐后的分析一番,哪怕自己压根不懂此事,依旧要装作是专家的模样指点江山。 想要啥? 流量罢了! 流量就是钱! 而流量对于青楼女伎而言同样是钱财……名气大了,才能提高身价。 反过来,男人上青楼,但凡不差钱的,必然会选择名气最大的女妓。 如此,这便是双赢。 “老夫有了!”张文一手提笔,一手抚须。 小吏帮他按着卷轴,突然想到了帮他按着女人…… 这里从容不迫,城头上的南周军士也是如此。 “所谓的北疆军不过如此!” “我觉着咱们能守一年!” “没错!” 而唐军中,军心有些不稳。 “将士们觉着不该撤。”王书坦率的道:“再想攻上城头,一路就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一路会经历箭雨的洗礼,攀爬时会经历滚石和金汁的攻击。 故而一旦占据城头后,非迫不得已不可撤军。 “歇息!” 杨玄没解释。 王书悻悻而去。 “让他们知晓南周并非软柿子,也不是一件坏事。”韩纪说道。 “南周本就不是软柿子。”杨玄说道:“此次出征,南疆军上下信心十足是好事,可却自信的过头了。” 韩纪问道:“郎君觉着不妥?” “可以藐视敌人,但在准备中必须要重视。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话永不过时! 半个时辰后,杨玄点头,“准备出击!” 老贼策马绕去了城西。 三千骑兵猬集在城西。 骑兵不可能拿来攻城,这是共识。 林飞豹正在吃肉干。 王老二也在吃,林飞豹吃完了自己的,就伸手去他那里拿。 “我的都没多少了。”王老二很委屈。 “老二!”屠裳干咳一声,暗示王老二别那么抠门。 林飞豹把肉干丢进嘴里,腮帮子咀嚼的高高鼓起。 “老贼来了。” 老贼下马,“郎君让你等准备。” 林飞豹回身看了一眼,“随时都能出击。” 屠裳看了那些虬龙卫一眼,低声道:“这些人究竟是哪来的?” 一块肉干突兀出现在他的嘴巴前面,王老二眼巴巴的道:“屠公,郎君说了,肉干是什么高热量,厮杀前吃一些不会错。” 老夫的牙啊……屠裳含笑吃了。 城东方向突然爆发了一阵呼喊。 “开始攻城了。” 屠裳握紧了长枪。 守军大多去了城东,城西留下了约五百多人, 但都是精锐。 副将站在城头,微笑道:“骑兵培养不易,若是唐军愿意用来攻城,那老夫便接着。” 守军在大声嘲笑着,以打击唐军的士气。 “来啊!来吃耶耶的尿!” 一个军士站在城头,往下面撒尿。 “唐狗,可敢与耶耶一战?” “娘们,哈哈哈哈!” 城东那边,唐军再度攻上了城头。 杨玄看看情况,对王书说道:“全军进攻。” 王书愕然,“敌军还未曾崩溃啊!此刻全军进攻,一旦不果,此战就麻烦了。” “需要我再说一次?”杨玄淡淡的道。 这是拿我南疆健儿的命不当回事……王书回身,眼中多了不忿。 “全军进攻!” 号角长鸣。 呜呜呜! “唐军疯了!” 向林瞪大眼睛,“这时候全军进攻,早了呀!” 詹文涛说道:“他们定然是在担心黄州雷刺史!” 向林点头,“是了,雷刺史乃是我大周名将,唐军定然忌惮他出兵夹击。” “坚守不退!”向林高呼,“只需击退唐军这一波攻势,松城就保住了。” 众人欢呼。 “杀啊!” 南周人士气如虹。 王书回身,“下官请命。” 杨玄点头,“好!” 王书策马往前冲去。 他无法阻拦杨玄的军令,但可以选择和麾下的袍泽们站在一起。 “发信号!”杨玄颔首。 “呜呜呜……” 五声号角。 城西。 屠裳起身,“老二跟在老夫身后。” 王老二嘟囔着,“跟着你就没法杀人!” “嗯!”屠裳回身。 王老二下意识的捂着脸,“好好好!我跟着你!” 林飞豹看了南贺一眼,“我这便去了。” 南贺点头,“我随后就来。” 虬龙卫加上乌达的一百护卫聚集。 “出击!” 屠裳第一个冲出去。 “敌袭!”城头的敌军高呼。 “百余人。”敌将笑道:“这是想牵制我军吧!为城东敌军创造机会!” “杀了就是。” “弓箭手!” “放箭!” 箭矢如雨。 冲着疾驰跑来的屠裳和王老二而去。 枪影突然出现。 叮叮叮! 箭矢被弹飞,后面没机会动手的王老二翻个白眼。 城东。 詹文涛微笑看着那面杨字旗,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自己凯旋汴京的风光。 南周战事真的不多,除去镇压土人之外便是镇压叛乱者。 可土人和那些形同乞丐般的叛贼,岂能与北疆军相比? 这个大功,我拿定了! 叛贼……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的在脑海中闪过。 什么东西? 叛贼! 上次叛贼突然发作,围住了大唐使团一行,最终被击溃。 此事本该广为人知,可事后却被压住了。 詹文涛是权贵子弟,消息灵通。 据说当时叶城守军混乱不堪,而且不足额。 就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候,是唐使出手指挥,逆转了战局。 唐使叫做什么来着? 他抬头,透过烟雾看向了那面大旗。 “杨……” “那个人是谁?” “杨……杨玄!” 詹文涛突然一个激灵。 “唐使据闻是北疆名将……叫做杨玄。” 他面色煞白,下意识的喊道:“杨玄!” 城下,杨玄已经开始抵近指挥,听到这声呐喊,抬头看了一眼。 “竟然有人知晓我的名字?” 他微微颔首。 詹文涛转身就跑。 向林在指挥厮杀,见状大怒,上去拽住了詹文涛,骂道:“狗东西,当初就让你躲着,你偏生要上来抢功。如今却临战退缩,坏我军中士气!” 詹文涛面无人色的道:“那是杨玄。” “什么杨玄?” “指挥叶城之战的杨玄,北疆名将……杨玄!” 詹文涛奋力挣扎,“他来了! 那是和北辽铁骑厮杀屡战屡胜的北疆名将。咱们哪是他的敌手,放手!” “是他?” 向林一怔,手就松了。 “可他为何全军压上?” “破城了!” 城西那边爆发了一声呼喊。 正在奔跑的詹文涛抬头望去。 向林抬头望去。 城中巡逻的军士抬头望去。 一个枪影绚丽的在城西的城头上舞动,后续,数十手持铁棍的大汉分开,顺着左右两侧攻击。 没有人能挡住他们一击。 不管是长刀还是长枪,碰到铁棍子就一个被崩飞的下场。 残肢断体在飞舞。 惨嚎声凄厉的就像是来自于地狱中的哀鸣。 “这是……这是有修为的好手!”向林面色剧变。 到了此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杨玄猛攻城东,甚至不管不顾的全军压上,目的就一个。 “他想让我军无暇他顾。”向林惨笑。 詹文涛回身,“压下去!” 向林摇头,“这看似计谋,可我军两千,此刻若是增援,城东顷刻间便会被攻破。” “那就置之不顾了?”詹文涛心乱如麻。 “他这是堂堂正正的手段,无可抵御,无可抵御!” “城破了!” 正在写词的张文愕然,“谁在胡乱叫喊?” “破城了,快逃命啊!” 几个小吏冲了进来,“唐军攻进来了。” 城门被打开,骑兵进城了。 来自于北疆的大唐铁骑给了南周人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 最后的残敌列阵以待。 向林站在最前方。 杨玄挥挥手。 剩下的敌军被一冲而散。 向林单膝跪在那里,杵着长刀,抬头笑道:“还请告诉世人,松城坚守到了最后一刻,老夫不曾有辱武人之名。” “是一条好汉!”王书赞道,“杨使君,要不,饶他一命?” 此刻,王书对杨玄的质疑尽数消散,多了些恭谨。 杨玄走了过去。 站在向林身前。 “下官愿降!” 张文被擒住了,跪在那里谄笑。 詹文涛浑身颤抖,却不肯开口求饶。 韩纪笑道:“此战大胜,郎君威武!” 向林昂着头,“老夫不降!” “我成全你!” 呛啷! 杨玄拔刀。 刀光闪过。 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