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1相思空一水(1 / 2)

最近的距离 濮见微 0 字 2022-09-16

 与记忆里的一样,城墙暗处的砖上印着点点的青苔,在清晨的雾气里,异常的苍翠。【】

康永看着那一簇簇的水样的绿意,竟不忍下脚踏过。驻足良久,还是绕到了朝北的墙缘。

这里日晒足,没有苔痕,小杂草和小灌木滋意生长,一点也没有畏惧秋寒的意思。爬山虎和凌宵花相对差了点,叶片染了一抹苍黄,但枝蔓仍是精神抖擞的四处延展。

他径直向前,片刻便到了那个所在,于是一矮身坐下,侧脸向北。此时湖上还雾蒙蒙的,岛屿如纱遮面,绰绰隐隐不见真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一缕金光从云端射出,几乎在同时,这光便织成网,密密的罩住了天地,碧水上的秀峰长堤像掀了盖头一样,清清亮亮的展开了容颜,映着云光岚影,令人目眩神迷。也就在这一瞬,他忽觉胸口一开,几日来萦绕于心的挣扎烦闷悉数散去,摇摆不定的那个念头,立时也就尘埃落地了。

林曦挎上帆布包,将自己的小转椅推到桌子下,又将电脑旁的速写本、白纸、铅笔等杂物快速的理一理。隔壁的姬广爱闻声探了探头,嘻笑着说:“快点快点,猥琐兔等得口水挂两条了。”

林曦什么也没听见,扬头挺胸的走了。

姬广爱直盯着她没了身影,也没等到她报复的后手,不觉心慌慌气急急,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从衣服检查起,一直查到桌子凳子,偏一点异常也没发现。他总觉着不可能这样占着便宜,遂傻站着搅尽脑汁,想对等的捉弄会在哪里。

绍韩仍是在楼下站着,藏青的作战服在夕阳的余光里剪出一个挺拔的背景。任她脚步再轻,他还是能准确的回过头来,下一秒,他的脸就因微笑而变得眉眼柔和。

“画了几张?”

“无数张。录用3张。”

林曦临摹虽好,但制作动画片需要的是连续动作的画稿,她不是专科出身,底子差,因而只能做助理,插画相临大动作间的小动作。

“不如自己画。”

“不好。”林曦摸出钱包,几张大团结在她手里招摇成一把火红的扇子。“自己画没钱。”

绍韩回不出别的话,只无声的笑,嘴角上扬,十分愉悦。

林曦不觉更开心,便笑:“走。你说吃什么好。”

林曦看是之前来过的餐厅,决定先发治人:“我可没打算一顿就把我的工资全吃光。”

“你准备吃掉多少?”

林曦看他一本正经的,好笑:“按你的重要性算,吃掉十分之一差不多了。”

绍韩应声“好”,翻看菜簿。

林曦小小的叹了口气,要想他能听出她什么时候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真是比登天还难。

菜单一合,侍者就过来了。

“蓝莓蛋糕,蔬菜色拉,小份的。”见那侍者还等着,绍韩便略拂了一下手。侍者明白他的意思,虽还有些疑惑,但还是弯了弯腰,一边将菜簿收回。

林曦知他真按自己的话来了,忙伸手给侍者:“我再点。”

绍韩却将手按在菜簿上,眼睛望着她问:“变主意了?”

他的眼神总是那样纯粹,就是个傻子,也看得明白他待她是怎样的情意。林曦不惯让生人瞧着,忙回:“你想吃什么就要,总不能不给你吃饱。”

绍韩便将菜簿推到她面前:“你再选个主菜。”林曦对西餐一般般,但对甜点却很迷恋,遂只要了芝士和冰淇淋。

绍韩不再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又点着水杯说:“换白开水。”

等菜的空儿,林曦想起姬广爱,乐不可支,冲绍韩说:“我今天真是没想法子整他,让他慢慢的找去吧,看他怎样无中生有,估计能一夜白头。”

这家动漫公司不大,人员也就二十来个,绍韩天天迎来送往的,十有*都认得。他如今穿着随便,座驾么晴天是自行车,雨天是八成旧的改了标牌的福特,加上这帮艺术家个个眼高过顶,且还不拘小节,真还没人觉察他有什么特别,于是可着劲儿的开他和林曦的玩笑。绍韩虽不喜与人多话,但对这种骚扰却甘之若饴,静静的站在一旁只管扬着嘴角笑,怎么看怎么老实可歁。林曦先还替那帮八卦男女捏把汗,后来看个个好胳膊好腿的,么事没有,渐渐也放开了许多,若碰上实可恶的,便针锋相对,将从前捉弄人的好本事统统施展开来,每天倒也生出诸多乐趣。一到下班,她便捡精彩跟绍韩说,当作两人的业余消遣。

自从凤凰回来,两人关系确定,虽还是如前的相处,但其间的情意却是一日千里。绍振一已托人数次催促结婚,理由是若不在新丧三月内,那便要等上三年。说法是牵强,但在秦怡听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到底绍韩马上就三十了,老等着也不是个事。女儿虽然小了点,但后面已然不可能再有变故,早点结婚也不是坏事,再说年纪轻生孩子好恢复,她当年就是吃了晚育的亏,精力不够不说了,女儿工作没几年,她都一把年纪要退休了。她隐隐的跟林曦说了两回,林曦先不吱声,后回知道了,不厌烦也不忸怩。她明了,这事差不多成了,遂给绍振一回话叫放心,眼见天冷了,事也不好办,不如等开了春,做什么都方便。两家心意一通,劲儿便往一处使,一周里,倒逼着两人非得在外吃上两顿饭不可。

林曦刮完最后一点冰淇淋,又喝口温水过过嘴,抬手示意结账。

等侍者拿来账单,她瞄一眼,刚刚是她方才炫耀的那几张大钞的合计。怎么说还是肉疼,她没好气的瞅瞅绍韩,慢慢的把那几张钞票递出去。

侍者虽是纳闷,但严格的训练令他没有显出丝毫诧色,恭恭敬敬的送了两位出门。

因是吃饭,绍韩开了车出来。车上坐定,他没有立即启动,侧着脸问:“这下我是百分百的重要了?”

林曦恍然觉得上了他的当,迎上他的目光,竟觉得里面笑意隐隐,再想起他仅将菜单翻了一翻,便能拼凑出齐整整的一个数字,还包括她在其间的点菜。这智商这记性,真是骇人听闻。

绍韩久不听她回话,又看不出她什么意思,眼神便黯了一黯,但不舍偏离,仍是固执的投在她脸上。

“是百分之千的重要。”林曦抬起下巴溜他一眼:“今后出来就只能吃你的了,你重要得拐弯了。”

她这模样甚是娇俏,每每出现便是好心情的征兆。绍韩只觉心甜如蜜,脚下稍一用力,车子便滑上大道。

除了吃饭,两人一般不在外做其他逗留,早早回家或下棋或看书,另是一种安逸。因时间早,林曦知道绍韩必不肯回去,遂道:“门口停一下,买点橙子。”

老式小区门口出场小人却多,车子停不到近前。等买好了,林曦看天色有点暗,想不如走着进去,省得路窄开得提心吊胆。

于是绍韩一手拎了橙子,一手挽着她手慢慢往里走。林曦有一搭没一些的说些闲话,绍韩虽甚少回,但脸上微笑片刻不歇,林曦不用抬头,也能觉出身畔春意盎然。

正路过那棵大槐树,就听树下有人轻轻唤了一声“林曦”。林曦只觉这声音极熟悉极温暖,但怎么也想不起是谁。仿佛时间隔成了帷幔,阻了那记忆的灵光。

康永一声唤出,心里便安定了,接着从树影里向外走了两步,距林曦一米,含笑问候:“别来无恙?”

他神情举止洒脱自然,反衬得林曦仲怔迟疑,好一会儿才想起他名字似的:“康永?”

饶是康永准备得再好,也被这一声叫得有些失神,因而不敢再细看她模样,转了脸望向她身旁,“hi……”

绍韩从头到脚一毫未动,尤其是眼睛,粘附着刹那不离。

那男子迎着灯光,面润如玉,目朗眉清,一件及膝的灰色风衣,映衬得湛蓝的衬衣领子湖水样洁净。他看过来的样子像是认识他,但在接触他目光的那一瞬,却突的一僵,仿佛吓着了,面色明灭变幻。

绍韩知道自己有些吓人,但要一下子吓得别人仿佛见了鬼,他自思没这个能耐,于是去看林曦。

林曦定了下神,冲康永微笑:“这是绍韩,我的,男朋友。”又转脸朝向绍韩:“这是康永,按鸡婆爱妖娆的说法,是我的师兄。”

姬广爱姓奇特名搞笑,绰号满天飞,熟识的人几乎人备一个,这鸡婆爱是林曦的专用。

绍韩用力牵拉脸上肌肉,摆了个自以为很欢迎的笑容:“你好,康师兄。”

康永努力镇定,但这冲击实在太大,除了勉强点头外,一句话也说不出。

冷了会儿场,林曦先打破僵局。“什么时候到的?来玩?还是……”

“来进修,我转行中医了。”

“正好,秉承家学。”

康永无声的笑笑:“转了一圈,还是回来。”

三人又无语。

林曦想不能指望绍韩懂人情晓世故的自行告退,便轻声提醒:“你先回去吧。我说会儿话就来。”

绍韩迟钝了一下,终于拎着橙子走了,临走前倒没忘记再给康永一个笑容。林曦看着,心里忽的软了软,眼睛不自觉的跟着送他老远。

“我以为……”康永说了半句,但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世间事总是阴差阳错,而上天又没有眷顾给他,他还有什么可说?

“方毅出了意外……苏哲出国了……”话一出口,林曦就觉得了岁月既无情又多情。十六七的那种欲语还羞已然成了落落大方,而再浓烈的伤痛在时间的沉淀下也能云淡风轻的一语道来。

康永没有回话,甚至未动分毫,但林曦已觉得了那种极度压抑着的苦楚。他目光里的震惊和懊悔太过明白,以至于都不用他问,她就不得不慢慢的说下去:“是我毕业那年的事。现在,苏哲有太太了,也有孩子了。”她微微笑了笑:“我也是,也快结婚了。你呢,找到师嫂没有?”

康永只觉四周轰轰作响,震得他不知身在何处,而林曦的话却清晰异常,一字一句刻进耳来。“还没有……”他挺了挺塌下去的腰,尽量使声音沉稳:“中医比西医难多了……”

“我想起个事儿。”林曦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椅,示意过去,“有同事刚生完娃儿,是个儿子,沮丧的不得了,觉得下半辈子与吃喝玩乐无缘。另一个同事安慰她:你儿子29岁还未婚,你急不?急是吧,要是换成女儿?不用急,直接急死吧!立马,那同事破啼为笑,再也不抱怨养儿子了。破财可比烦心舒服多了!康永,你们的青春长着呢!我又羡慕又嫉妒外加一个愤懑不平!”

笑意立时蹿进康永的眼睛:“那我光棍不打到30,还真是对不住你这一番羡慕嫉妒恨了?”

“这个罪过我可不敢当,我敢存那个心,不给那成排的姑娘们咒死!”

“怎么会转中医?”

“总看见很远很远的病人找来……有天爷爷感叹传了五代的医术要断……真正学了,反而喜欢,哪天不闻着那些树皮草根,就觉得空气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