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1 / 2)

 <div id="center_tip"><b>最新网址:www.</b>四百六十

不管咋说官太太都没厌恶组织部长,她回去一吹枕边风,说花妖镇有个表弟特能干,说不知怎的给撸了镇长职务,说表弟一家难受得几天都没吃饭。组织部长笑着说,没听说你有个表弟啊?她拽着组织部长的耳朵撒娇,说你没见过的事多着呢,说你帮不帮忙让表弟官复原职,说你不帮,咱俩就各奔东西。说娘家除了爹妈和表姐表弟外再无啥人,说一个小镇长算不得什么,说你一张嘴,秘书会办得妥妥当当。

组织部长没抗住那些磨耳根子的话,也舍不得娇妻走人,尽管自己是半拉男人,可守着漂亮老婆睡觉还是很舒服,鸟东西不争气,他可以用想的,他人老实巴交躺在老婆身边,思维早做出行动,他看见自己和老婆运行得非常完美,他喊叫,老婆喊叫,像一对发情的公母猪。

某天,组织部长躺在老婆身边说,欲洁呀,那事秘书给办妥了,你咋谢我呀?老婆假装nong出矫情,浑身的rou软绵绵虫子般向组织部长爬去,那双钢琴家的纤细手指不断撩拨组织部长有些xiongáo的前xiong。组织部长闭着眼睛舒服得一阵猪哼,直到困意上来,猪哼才戛然终止。

官太太人刚到月红酒店便打电话给花二,电话里一阵嘈杂,可能信号不好,花二挪了地方,一个劲问对方是谁,对方几乎是在喊话,我,欲洁。这下花二听清了,脸冒汗、心也在狂跳。他不想理睬这女人,又不能卸磨杀驴。卸磨杀驴不是他花二的作风,再者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要不是她帮忙,他哪能这么快当上镇长,饮水思源,他就是再怎么反感她,也得张开双臂迎接她。没等他开口,那边又说,我想你。花二不知怎么顺嘴溜出“我也想你”。

咋说出这种话?

花二拍了脑袋,随后舒展地挂了笑,有什么大不了,我花二一没家室二没锁定目标。叫欲洁的女人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恩人,他对她必须热情款待、有求必应。什么喜不喜欢的,看穿了女人就那么回事。自从把月凤深深埋葬在心底,他对任何女人不动真情,既然没有真情,什么女人不一样?

“我也想你”这话传到欲洁耳朵里,欲洁居然激动出眼泪,她对着手机一连说了数遍,“谢谢”。看来这女人心里燃烧的之火已经很久,之火让她本末倒置、颠三倒四,原本感谢话该出自花二之口,她却没头没脑地夺为己用。显然,她被之火烧糊涂。

那晚,花二没和花铁匠打招呼。

匆忙地走了。

头没回一下地走了。

花铁匠专注地上下房间欣赏着,没注意花二开溜。他看够看累,倒背着手下了楼梯,叫了声“花二”,没人应答,又叫了声“花大”,还是没人应声。他觉得蹊跷,两个儿子眨眼上哪去了?他提高嗓én喊了“花大”、“花二”,花大在靠近里墙的房间整理着物品,那个房间的布局典雅大方,他尤其喜欢墙上的暖调壁纸,水粉里带着大面积灰色碎花,显得既温暖又儒雅。此外,那房间里的垂地窗帘他也喜欢,纯净的白里带有本色暗花,要多别致有多别致。这是花大刚选好的房间,把东西从靠近楼梯的房间搬进来,他就忙活擦东西,听到花铁匠喊他,他从房间里探出头:

“爹,啥事?”

“啥事?做饭吧,都啥时候了?”

“我这就做去。”

花大去厨房做饭时,天色已近黄昏,外面起了风,那风贼溜溜刮进厨房,在厨房里绕几个圈,厨房的玻璃拉én被掀动得直颤动,花大傻了眼,这样的风,他还是头一次遭遇上。他赶紧关了厨房窗户,带着紧张做好饭菜,端上餐桌,叫来花铁匠,父子俩这才知晓花二已经离开。

“你弟咋不来吃饭?”

“他不在。”

“浑小子又去哪了?”

花大没再回答花铁匠,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饭。他猜花二一定是去见花chun桃,心里的别扭、委屈、彷徨一股脑砸来,但他得在花铁匠面前掩饰住恶劣情绪,每当看到他沮丧的样子,花铁匠都会bi他尽快成亲,他可不想随便找个女人凑合日子。花家爷仨全光棍,镇子里有好事婆娘捡起花家的陈年旧事,把花家编排得神乎其神,说花家三个男人都命里犯克带有邪气,老子一连死仨媳fu,儿子照样一连死仨媳fu,剩下没娶媳fu那个,没啥克的,把自己克成疯子。那些托人打探花大、花二心迹的姑娘,听了这些,全都绕着走路,见了花大、花二,见鬼般,先是斜眼瞄,后是撒tui跑。

花铁匠出去散步,常看到快嘴婆们聚集一堆,脑壳挨脑壳地讲什么,那样子很像一群为抢食聚集一处的鱼头。他一走近,她们的话戛然停止。花铁匠心里有些发酸,回到家里挨个数落儿子,你们有áo病咋的,咋就不娶个女人回来?让人家嚼舌根子舒坦哪?

汤、菜都合花铁匠口味,清淡不腻,里面都放了辣椒。花铁匠吃了一脑én子汗,显然,这顿饭吃得顺口,比月红酒店那些带大量粉面子的菜要好吃得多。父子俩吃过饭,唠扯会儿家常,各自回房。花铁匠喜欢听大鼓书,回房后chou了一袋烟,便迎来说大鼓书时间。打开收音机,他的激ng神全部投进去。花大在埋头整理教案,学校马上要期末考试,他得把重点课程讲完。十一点的时候,他上来困意,连连打哈欠,于是他关了灯准备上chuáng睡觉。身子刚着chuáng不久,他脑子里又开始àn七八糟,xiong口像给什么重物压住,他憋闷兼并呼吸不畅,满屋子都是花chun桃。他看见她在温存地笑,他听见她在客气地讲话,那双海水般深澈的眼睛总是绽放you人光芒。她给他的印象实在完美,让他觉出天底下再没任何女人比得上她。可她喜欢的是花二,并且甘愿被花二糟蹋感情。他呼吸更加受阻,脑袋也开始嗡嗡。这时候,他又听到古怪叫声,像公激打鸣,又像小孩子在哭。接下来楼顶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他意识一下子清醒,楼顶咋能有脚步声?他披上衣服就往花铁匠的房间跑,花铁匠像住在月红酒店那样不锁én不关灯。én轻松地给花大推开,花大急切地推醒花铁匠。收音机还响着,已经不是大鼓书,花铁匠是听着大鼓书睡着的。

“黑天半夜不睡觉干啥?”

“爹,有鬼,有鬼呀。”

花铁匠给花大一提醒,立刻想起住进这里的目的。鬼在哪里?我去会会。

“爹,你注意听。”

“胆小鬼,哪来的啥声音。”

花铁匠chou了袋旱烟醒了神,耳朵一下子好使,鬼声呼啸着冲进耳鼓。他穿上夹袄式衬衫和缠tuiku,又穿上圆口布鞋,拎了电筒大步流星往外走,花大拎了菜刀跟在后面。én开了,外面黑茫茫一片,远处是山峦,近处是原野。这座小楼建立在原野上,小楼周围是一圈铁栅栏围城的院墙,一条通向院内的花石路面对着院én且一直通向公路。周围全是野地,有时一些野生小动物还会跑到花石路面栖息片刻。花大一出én,他拿着菜刀摆好应战姿势。外面风很大,草叶相互撞击的声音不断敲打在花大的耳朵上,花大不由得一阵哆嗦,手里的菜刀被他握得更加紧。花铁匠的电筒向上一扫,上面光秃秃什么都没有,花铁匠又围楼转圈照了照,最终还是没照到什么东西。可一进屋,一躺在chuáng上,房顶又开始有脚步声,那种古里古怪的叫声也跟着复出。花铁匠坐在chuáng沿上一袋接一袋地chou烟,花大赖在他屋里不走,他不再骂花大胆小鬼。夜半三更出现这种怪声音,多大胆都得吓破。

官太太带着无限憧憬一脸喜悦扑向久别的花二,并沉醉在花二的怀抱里,花二则带着理不清的复杂心情迎合了欲洁。从最初充满心机的出击到满心感激,花二不知到底怎样定格和欲洁的关系,但他是有恩必谢有仇必报的人,因此当欲洁说出“我想你”,他才会脱口说出“我也想你”这样的话。花二清楚要是不心存感激,那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他是个嘴巴很硬的男人,连跟月凤都没说过甜言蜜语的软话,如今为个镇长职位,他简直改头换面得有些令自己陌生。

欲洁住进月红酒店的第二天晚上,花chun桃粉墨登场。一天一夜没见花二影,又没打通花二电话,花chun桃急得坐立不安,没到下班时间,便冲出镇委会。站在马路上,她想起没坐镇委会的车,尽管镇委会到月红酒店没多远,可她心急如焚,恨不能一下子飞过去。一辆三轮车打身边经过,她叫了过来。放在平时,她不会看一眼三轮车。她瞧不上眼三轮车这个交通工具,觉得坐上去矮人半截。三轮车夫的脚力很好,蹬得轮子直飞。她坐在上面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唯恐熟人看到她。她打小就爱慕虚荣,穿着从来都是新花样,和花妖镇的姑娘们形成鲜明反差。人家四五月份刚脱棉衣穿着薄áo衣薄áoku,她学大城里姑娘们的样,穿高筒袜时装裙。花妖镇有一阵流行烫刘海儿,她看不上眼,觉得俗气,便把刘海儿剪成一排齐,看上去跟五四青年或日本学生差不多。花妖镇的姑娘们没特别情况都在二十五岁之前完婚,到了一定年纪,不管对方啥样人品啥样家世慌慌张张嫁过去。她在这一点又超乎寻常,没遇到好男人,她宁可一辈子当老姑娘也不匆忙嫁出去。她极端蔑视那些随便出嫁随便和男人生孩子的姑娘,认为她们缺乏头脑,随便的婚姻能幸福吗?随便生下的孩子能优秀吗?总之,她一切举动都和花妖镇的姑娘们不一样。因为不一样,人们就高看她一眼,好似她身上流着名én望族的高贵血脉。

差半条街到月红酒店,花chun桃提前下了三轮车,街上的人和往常一样来来往往,她做贼般不敢看人,唯恐有熟人认出她。本来半条街没多长,也就三五十步的事,却给她走出万里长征那么远。她越紧张,路越好像没边没沿。天热,她没穿裙子,有些汗湿。她在穿戴上总要和季节唱反调,总要和花妖镇姑娘们唱对台戏。她穿了条微喇叭牛仔ku,上身穿了件黑色砍袖绵麻衫,脖子上挂一条十字架项链。十字架项链刚在省城流行,吸引来许多目光。那些目光多数着惊奇,明显把她当做外地人。她的头更加傲气地挺拔,她就是要做个外地人,她从骨头缝里看不起花妖镇的人,认为他们庸俗、目光短浅,男人没个好声调,女人没个好气质。这会儿她给这些缺五

音少气质的男女瞟得很不自在,加上紧张,她出了不少细汗。

进入月红酒店,花chun桃码直线上了楼。她去敲和花二住的房间én,没人应答,又去敲花二的办公室。只敲两下,里面的人nǎi声喊她进来。办公室里坐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那小子看上去比花二还牛性,跷着二郎tui,脑袋仰向坐椅靠背,挑着眼皮问她找谁,花chun桃长这么大只有傲慢别人的份儿,没人敢随便傲慢她,如今她被一个年龄在二十几岁的áo小子傲慢,心里的火气直往上蹿,要不是急着找花二,她会狠狠给他几句抢白。她抿了下嘴唇,极力控制拙劣情绪。

“花总呢?”

“不知道,他只吩咐我看好电话。”小伙子眼皮依然抹搭着,回话也很冷。

花chun桃本不想答理对方,可对方一再傲慢她,这是她最受不了的事,她一气,没能忍住,拙劣情绪一股脑发泄在小伙子身上。

“干点擦屁股活就忘记自己姓啥了?德行。”

“你骂谁?”

“骂你,骂的就是你这跳梁小丑。”

小伙子忽地起身,握紧拳头,摆出打架姿势。花chun桃一向蛮横发泼,经验丰富,对眼前这碟小菜根本没放在眼里。她冷笑着顺手拎起én旁的拖布,阴阴地说:

“有本事过来,姑nǎǎi我还没怕过谁。”

小伙子本是吓吓对方了事,没想到对方动起真叫起劲,花总吩咐他看管电话顺便接待来访客人,他就这副模样接待客人,花总回来有他好果子吃吗?他悬崖勒马换了副笑脸,对花chun桃说起客套话,身上的傲慢一扫而光,让座、倒水、拉家常,还险些出职业本相。小伙子是只鸭子,为花二赚了不少利益,人也激ng明,还是个大学生,经常给花二出点小谋小计,颇得花二赏识。

得饶人处且饶人,花chun桃不再和小伙子计较,坐下来边等花二边和小伙子唠扯。唠扯中,小伙子不由自主地讲明身世,他说之所以nong出傲慢,完全是为抬高身价。自己是个鸭子,出来进去,总觉得矮人一头。大学那阵好多女生追他,追求的女生多数为他那张俊脸。他仗着那张俊脸和追求的女生胡搞一气,他尝了她们的鲜,她们尝了他的鲜,互不后悔、互不埋怨,好似吃家常便饭一样随意。毕业了,他在她们中选择一个结了婚,开始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住媳fu娘家房子,时间一长,媳fu不干了,也不再欣赏他那张俊脸,整天嫌这嫌那。他所在的公司,每月千来块钱,顾吃顾不上穿。媳fu眼眶子高,又贪慕虚荣,去夜总会唱歌认识个彪féi体壮的大老板,眉来眼去几个回合,便和大老板勾搭上。随后日子就散了,他觉得没面子,媳fu宁肯和猪样男人鬼混,也不要他。这说明什么?说明钱的威力。他在报纸上看到月红酒店招聘男服务生,月薪三千,就从省城奔过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工作性质。为报复媳fu,他决定做下去,男人做这行除了名声不好,没啥亏星,玩了女人,还从女人手里得到实惠,这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等攒足钱,回省城买套像样房子,不把媳fu羡慕得歪了眼才怪。遇到有钱fu人,服shi得人家舒舒服服,人家会赏给他一笔数目可观的钞票,有时干脆开张支票给他,那是守时上班几年也赚不来的钱。

花chun桃听得耳朵热乎乎、脑袋晕乎乎,要不是小伙子向她坦心迹,她还真被花二蒙在鼓里。怪不得月红酒店在镇子里这么红火,原来是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有些暗恼花二,可瞬间她就原谅了hu二身上的各种好处足以抵消这点下三滥生意经。

三等两等也没能等回花二,花chun桃有些心烦,小伙子滔滔不绝的话,她没再听进去,打算出去转转。下楼的时候,花二出现了,胳膊被一名花枝招展的女人挎着,女人边走边仰脸朝他笑,笑得甜蜜又痴情。只有恋人间才可以这么甜蜜,连她花chun桃大庭广众下都没这么犯贱,这女人咋贱成这样?咋敢轻易挎花二胳膊?花二不是随便被女人轻浮的男人,这一点她领教颇深。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花二不但任由那女人挎胳膊朝他贱笑,他本人也在偏头向那女人回笑。那笑柔和又温情,是她花chun桃盼望已久的,他一次也没送给她,即使对她在医院里照顾他心存感激,也是冷脸请她吃饭算作答谢。就是近期他迎合了她执著的爱情,也没过一次柔和温情的笑。要是清楚他迎合她完全源自另一个女人,要是清楚他给她的感情完全是一种余情排泄,要是清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在他身上开荒犁地,促使他欲壑难填下拿她当靶子练,她会不顾一切地撕了他,把他剁成碎片,不会动眼前女人一根汗áo。

然而她动了,不但动了,还动得惊心动魄,女人的头发给她捋下一大把。她什么内情都不知,满以为他是真心对她,是这女人不要脸。她忘记副镇长身份,撕扯抓挠得非常猛烈。她出手迅捷,等花二反应过来,官太太欲洁的脸、胳膊都有了血檩子。他出手扭住花chun桃抓挠不止的胳膊,一下子把她抡出老远,头啪地撞到厚实的墙上,脑袋破了皮,一股红yànyàn的黏液顺着脸蛋淌下来。流血了,欲洁尖叫一声,随后喊“我的天”,满眼是惊恐。女人见到血通常的表现就是这副样子。花二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惊讶。他不能动,也不能惊讶。他在评估这两个女人,哪头重哪头轻,他必须在短时间作出裁判。花chun桃人比欲洁年轻漂亮,却没有欲洁那种呼风唤雨的本领,他要稳住镇长职务,甚至几年后升更大的官,就必须垄断住欲洁。垄断住欲洁,就必须舍弃花chun桃,一山容不下二虎。没有欲洁,他也不会真心对待花chun桃,他心里只有最初的恋情,那就是月凤。他原想和欲洁有染就已经忘记月凤,仔细一琢磨不是那么回事,他舍不得丢掉月凤的遗物,包括一只桃木梳子。想起月凤,他眼内立刻cháo润。这说明他依旧深爱月凤。欲洁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花chun桃不过是一个可供cào练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