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木头也会开花(1 / 2)

 公羊宁眉头一蹙,显然是心中窝火无比:“也是。某未曾在户部供职,确实不了解户部的运作。只是拙荆昨日去买米,听说米粮减产、米价要涨,回来与我念叨了好一会儿。不知钱尚书可否教教在下,如何回话?”

钱贾听罢公羊宁的话,面容一愣,随后竟然回话说:“贵夫人出身侯府,竟然亲自去买米。贤良淑德啊!”

赵惇见钱贾那副阴阳怪气的嘴脸,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呵呵呵呵。钱大人说的是,改天我也陪枫儿去买米好了。你也夸夸我们?”

“赵右丞说笑。下官肩负要责,自当恪尽职守,京中的米家绝对不会涨的!”钱贾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公羊宁的双眼微微眯起,面色略微有些阴沉,对着钱贾说道:“呵。如您所说,拙荆出身侯府,饱读诗书、机敏聪慧,这一句突话,我可不好那去哄她啊。”

钱贾目光躲闪,口中连说了几个“这个、这个”,嗫嚅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前些日子裴京兆就给我递了文书,说是城里隐约有些流言,弄得京中百姓有些误会。这几日我夙兴夜寐,总算是拟好了安民告示。等下了朝,我便立刻将文书下发京兆府,涨价的流言很快就会消失了。”

赵惇眉头轻轻一蹙,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不快之色,不过那也只是瞬间闪过,旋即恢复了平静,呵呵笑道:“那你速度可得快一些,别等到连枫儿都操心起这事情来。”

“是是是。定然不让二位夫人烦心……”钱贾的后背冷汗直冒,说完,便赶忙退开去了。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河东雪融之后没有引发洪灾,已然是近日来最大的慰藉了。”公羊宁看着钱贾有些慌乱的脚步,不由得忧上心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大的好事就是没事”,这种无比凄凉的说法深深地刺激到了赵惇。

“怎么这么惨啊?”

听到好友问话,公羊宁连连摇了摇头,苦笑了数声,有些凄凉地说道:“你沉睡的这个冬天可真是难熬。陛下都快要去问问司天台,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了。”

“嗡……嗡……嗡!”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不知在何处响起了钟声,一连三下,似远似近。在空阔的殿堂里反复回响,庄严大气,沉稳肃穆。

殿外金磬轻响,司礼官高呼道:“皇上驾到——”

殿堂里的交谈声立刻停止,文武百官纷纷面朝龙椅,端正站好。赵惇也估摸着这时皇帝要来了,赶紧跟着公羊宁立正站好。果然,钟声一停,姜武就从内间走了出来。

赵惇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人,发现人人皆双手持着笏板,就自己没有。等那道黄袍身影在殿上正位落坐后,方随着众人一起行山呼之礼。

姜武正值壮年,头戴冠冕,伟岸英朗,雄威凛凛,尽管近日以来灾害频繁,他的面容上也未显示出半点疲惫,降谕平身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公羊宁后方的赵惇身上。

赵惇初次上朝,有样学样、端坐如松、一言不发,感觉到有人似乎在看着自己,便微微抬起头来,恰好与姜武对视了一眼,轻咳了一声,低下了头。虽然说自己没上过朝,可是那也是略尽百家的,抬头看皇帝可是大不敬啊。

姜武微微一笑,还是如此容颜清秀,气质飘逸,举止毫无羞缩之态,只是面色过于苍白,朝服下身形单薄,怕是大病还未痊愈。

“诸位爱卿,可有何事要启奏?”

姜武不怒自威的对着下方的百官说道,很快工部的一位官员便手持笏板站了出来,用洪亮的声音喊着钱款又不够了,哪里哪里又要修理了。

这姜武也是个奇人,坐在龙椅上一副别人欠他钱的不爽样,几乎谁开口就呛谁。户部、工部两位尚书的头低得都要埋到地里去了,拼了命地降低存在感,就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但是姜武或许骂他们已经骂厌了,如今正专心致志地对礼部尚书顾怀顾老爷子扯出了一个十分虚伪的笑容:“顾老,朕一向还是很尊重您的。如今您主张朕应该亲临泰山、祈求雨露。所列条陈繁多,朕也听不懂,但总晓得您是有道理的。您常说,天降灾异,是因为帝王无德。可这每年的例行祭祀,朕都恪守立法、尽心尽力,可见这‘无德’不是因为祭祀问题。既然如此,那就是朕于政务上有所懈怠,这才惹怒了上天。如今还放下政务去祭祀,朕怎么听不懂顾老这话的逻辑呢?”

赵惇看着顾老爷子红扑扑的老脸顿时白了几分,瞬间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的不忍来。

姜武倒是松快地往椅背上一靠,收起了那虚伪的笑容,眼睛也不再看顾尚书,语气冷淡至极:“您是三朝老臣了,朕挑不得您的错处。可惜如今政务繁忙,朕着实分身乏术,不如就由您代替朕走一遭吧。”

和二十一世纪的许多国家一样,会议最大的作用往往就是浪费时间。赵惇全称眼观鼻鼻观心,看着锃亮的地板映出自己模糊的帅脸。所幸这个领导似乎也不喜欢开会,在他逮谁骂谁的开会风格下,早朝迅速接近了尾声。

“退朝。右相和赵爱卿待会到御书房来。”话音刚落,姜武拔腿就走,毫不留恋。赵惇则跟着公羊宁到殿外解散了候着的一应官员,这才到御书房去。

来到御书房,赵惇这才发现皇室有多么奢华。几缕光从镏金镂花的门框和墙壁中漏进充斥着龙涎香燃烧的香气的屋子,洒在羊毛地毯雪白的长毛上。厚重的帘子用金线绣着精致的祥云边,帘面上的山河隐在一片繁华之下,金丝织出四字暗纹“海清河晏“,严严实实的遮住了墙上的窗子。紫檀木书案上放着一摞折子,朱笔的笔头红的像浸透了血。黄梨木椅上有套着苏绣的坐垫,椅背雕出了翻腾的浪涛。明黄的帘幔遮住了龙床,投下深色的阴影。屋内很安静,只有风翻动奏折的声音。

“各自坐了吧。”姜武很没形象的往那黄梨木椅上一坐,打量了一下赵惇,说道:“子昂身体可好?枫儿前些日子特意差人来跟我说你醒来后虽然身体无碍,但是武艺甚至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可是如此?”

赵惇刚刚坐下,姜武便着急的问,看得出是真的关心赵惇。赵惇点了点头说道:“是出了点问题,不过身体无碍也很不错了。捡回了一条命也是好事情,别的以后再说。”

姜武定定地看着赵惇,发现赵惇的眼睛不再像从前那般宁静无波,清澈又幽深,不说话也如禅定一般。眼眸之间倒是多了些灵气,少了几分无趣,这才喃喃道:“……竟然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罢了,先说正事。”姜武摇了摇头,目露一丝喜色,说道,“上次派了监察御史去监督赈灾,确实有点效果。”随后他将紫檀木案上的折子扫到一边,从黄梨木旁拿出一封信说道:“快马来报,水渠、水车之类的都已经在修建,即使还不下雨,也能够引河水浇灌,勉强播种。”

“好事情啊!”赵惇点了点头,既然能够引河水浇灌农物,那么也能够先撑过这次旱灾了。

公羊宁叹了口气,从姜武手中接过那封信,细细地看了一下,说道:“可惜只能解得了一时之忧,却也难免打草惊蛇。钱贾老奸巨猾,如今知道我们在盯着他了,必定会加以防范。这下子要扳倒他就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