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柄刃互持(2 / 2)

兴汉室 武陵年少时 0 字 2020-06-18

这一番话将袁谭心中的不安冲淡了不少,他急忙问道:“既有此言,可是有什么合适的人物?”

“属下以为,董公仁就很得当。”辛毗拱手看了董昭一眼,不急不慢的说道:“一者,董公仁善于安抚州郡,当年公孙瓒南侵冀州,巨鹿、魏郡皆贼乱不止,而董公仁单骑入郡,旬日便降服之,可见其能。至于二者,董公仁早前奉命委身吕布麾下时,与昌豨交好,彼此情谊、威信俱在。据此以观之,有董公仁守琅邪,足以无事。”

辛毗一一列数的功绩与理由都很让人信服,更让袁谭意动的是,董昭有着种种优势与处理相似事务的经验,就意味着自己不需要再从捉襟见肘的部众里再分他太多兵,而他也可以趁此调遣更多的军队防守北海。

有了辛毗的荐举,其他人又不肯留下来面对强势的曹操以及传说中将带大军赶来的朱儁,于是董昭很快得到了袁谭分给他的一千兵马,负责在袁谭北归青州后督琅邪诸军。

建安三年十一月初三。

徐州,琅邪国。

曹操已经接到淮南、河北的连连胜讯了,他知道天下局势略定,胜负将分,心中的一股危机感也愈加强烈。他不愿再这么拖沓下去了,稍稍修整了兵马之后,当即提兵追击,一举收复琅邪国都开阳。

这时昌豨已领着残兵数千退往阳都,又听闻袁谭杀了麴义,留董昭断后,曹操大笑不止,也随即暂缓了进攻的态势,留在开阳准备先处置一件‘私事’。

“生来就是只林间雀,却要效鸿鹄飞高远,之后不但诸事无成,就连脚下的树枝都要站不住了。”曹操与郭嘉并辔行在宽阔的道路上,笑着说道:“这就是现今的琅邪王。”

琅邪王刘熙年轻气盛,志愿不小,在他做王太子的时候目睹天下纷乱,朝廷播迁,自以为东周天子式微、王莽篡逆的乱世再临,很有心力的要与挚友萧建做一番大事。琅邪国向来富庶,北接青州,西临泰山,曾经是赤眉军的发源地,被赤眉军拥戴为帝的刘盆子祖上城阳王也是被封于此地。

种种巧合,让刘熙想入非非,他把以昌豨、臧霸为首的泰山群寇视为‘赤眉’,更把自己看作是刘盆子这样有天命的人——不过他自诩比刘盆子出色的多。于是借助宗室身份在朝廷远在长安时号令诸军,拥众青徐的愿景很快在萧建的策划下完成,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萧建几次联络昌豨、臧霸等人,更通过琅邪王室对曹操的恩德,试图得到兖州的支持。

“这个萧建确有才略,奈何时势不予,方今天下也远非昔日王莽之世可比。”郭嘉在马上淡淡说道:“不然还真能让他做出一番事来。”

曹操摇了摇头,道:“当年陈王也有这个意思,自称辅汉大将军,想要参与讨董,可酸枣诸人各有心思,都不理他。可见如今确实不复以往,若非朝廷及时振作,刘氏早已失却人心了。”

郭嘉年纪轻轻,才与曹操见上几次面就已熟悉的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两人无论性情、才智还是其他方面几乎都是互补的,行军论战更是合作默契。一方说的每一句话另一方都能很快领悟,这让曹操直呼相见恨晚,就连戏志才故去所造成的遗憾都消减了不少。

“汉祚未绝,实乃天命所归,世道纷乱,人人皆可大展抱负,唯独宗亲不可以。”郭嘉丝毫不觉得曹操那句‘刘氏失却人心’的话有什么不对,坦率自然的接口说道:“琅邪王既无天时,又无人助,落得如今这般两难境地,也实在可惜。”

刘熙尚未来得及笼络昌豨、曹操诸人,施展抱负,琅邪先是被吕布所攻,后又被袁谭所占,紧接着又在袁谭的胁迫下对称帝的刘硕献上贺表。如今袁谭兵败退走,将刘熙丢在原处被曹操接手,该怎么发落他,已经成了曹操心中的一件急事。

曹操当初存了几方下注的心思,对刘熙的笼络既不拒绝也不支持,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如今这些行径以后很是会招人口舌,是曹操亟待解决的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相关人等灭口,这里面不但是刘熙,就连昌豨、臧霸都逃脱不了干系,乃至于曾与昌豨勾结图谋琅邪的吕布也是一样。这些人里,吕布由于其他的种种原因死了;昌豨也即将与他反目的好友臧霸兵戎相见,互决生死。

唯独琅邪王刘熙,天子的族兄,却是他轻易动不得的。

在郭嘉眼里,这件事说难也不难,关键是曹操为什么要主动授人以柄:“琅邪王侍奉伪君,日后自有国法处置,明公何须担忧?只是那萧建,不知规劝主上、保全郡国,应该先论其罪。”

曹操目光一闪,道:“廷尉狱下,铁口易开,萧建知道的太多了。”他又问道:“奉孝,以你之见若何?”

郭嘉清瘦文弱,眼神却很有神采,目光机敏,带着几分狡黠与睿智。他说话声音虽不大,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不妨由在下去说萧建,陈述利弊,只要他死了,消匿物迹,无论琅邪王还是明公,即便是臧霸,都能获得保全。届时明公无后忧,又能以此结臧霸之心。”

“助我成大事者,必奉孝也!”在将郭嘉送入甲士守卫的王宫之后,曹操在宫门口感慨莫名的说道,郭嘉今天这一番话,字字句句,简直如同发自曹操的肺腑,这让他既得意、又犹疑,也更像将郭嘉收为己用。

负责看护琅邪王的王必听到曹操这么说,不禁问道:“劝萧建自裁,这本是小事,在下去做即可,何故要郭祭酒参与其中?彼与明公相识日短,又是颍川那伙人,让他知道此事,会不会……”

“我就是要让他参与其中,只有这样,我才能信他,他才能信我。”曹操断然说道,神情里不复刚才的亲和,满是严肃:“不然,吾心何以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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