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蝶之变(1 / 2)

驸马传 短头发 0 字 2021-07-29

 其实大宋百姓对于两淮水患的关心程度极低,毕竟那淮河水再怎么泛滥也冲不到自己家中,哪个又有心思去理会?</p>

李二原本以为在把邸报之上刊载了灾情文字,市井坊间必然是群情耸动民心沸腾,殊不知大宋百姓对于灾难极其的漠然,反而是对那精彩的《三国传》更为关心。</p>

茶坊酒肆之中说道的多是那三国一文,说的口吐白沫的卖话儿先生叙到精彩之处,猛然间醒木一下,以“且听下回分解”结束,紧接着便是满脸带笑的讨要“茶水钱”。</p>

司马康很是随意的舍几个大钱于那卖话儿的先生,甚是恭敬的对前面就座的司马光说道:“父亲大人,这《三国传》已是传的妇孺皆知。市井坊间知《三国传》者众,晓《魏纪》者寡。世人皆谓李二之能,若任其如此的混淆来说以非言是,百姓还如何分的清楚正史野史?这《三国传》一文虽颇多引人入胜之处,终究是个害人之物……”</p>

“你这浪荡泼才说的是甚哩?”旁由一粗壮汉字闻得司马康大言《三国传》的不是,极是忿忿然:“你这个泼货空长了张大好的小白脸子,至多也就是做个唱词去讨好堂子里的粉头,自然不晓得《三国传》的奇妙之处……”</p>

这汉子的形容之中带了七八分的丑恶,样貌甚是凶顽,尤其是那腰间系了条子粗葛布的宽围裙,围裙上满是污垢血腥之物,仔细观瞧还可见得围裙处闪亮亮的鱼鳞,想来此位便是市井间卖鱼的贩子。</p>

司马康本是世家子弟,所交往者多是文人雅士,如这粗鄙的汉子一般还真是头一遭遇见。为此莽汉子毫不客气的喝骂,登时便赤红上面,恼了脸子的大声道:“那李二的《三国传》本就是一派胡言,最多也就是蒙骗些愚妇村氓之流,至多也就是唬一唬尔等罢了……”</p>

“我……呸你个小白脸子……”那卖鱼壮汉爱憎分明的劳动人民本色化做一口清唾,啐在司马康的面上,恼怒之下露出川蜀口音:“你个先人板板的,老子字也不识得一个,却也晓得《三国传》是本好书,也不晓得驸马爷爷用了多少心思方才书就,你个白脸的贼娃子却来胡乱的编排……”</p>

这无名小店原本是十分的偏僻,平日里也就卖些油泼带子面而已,自打李二在邸报上为其做了广告又亲来此间,此无名小店已是声明鹊起。先时候多是些文人报了诗词的手稿来等待李二“雅正”,后来许多喜好三国的市井之人也是时常的流连。</p>

这无名小店汇集三教九流之众,隐然已然成为挺李二派的大本营,众人云集与此,多探讨些三国传的故事和隐藏的桥段,忽然闻得这个白面的公子说《三国传》是“一派胡言”,登时便 怒火上撞,又闻甚的“愚妇村氓”一说,分明已经涉及到了人身攻击,众人如何不怒?</p>

“哪里来的狂徒,竟然以驸马爷爷的《三国传》来蒙事情架秧子……”大名口音!</p>

“俺说你个白脸呐,若是想出名便也书出《三国传》这般的文章出来,俺才服你;若是书写不出还想出名也不难,以你的样貌做了个旱堂子的相公也不赖的哩……”京东口音。</p>

所谓旱堂子者,就是妓院的一种,于普通青楼不同者便是在于其中无有绿鬓红颜的娇媚女子,却是样貌风流的男子,以取悦那些个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变态。</p>

想这些市井之人本就是粗鄙无文,若说风雅儒秀,自然比不得司马康;要是说起挖苦讥讽破口大骂,十个司马康亦非其对手。</p>

众人一见得势,更是群起而攻之,种种言辞泼也似的将口齿伶俐的司马康砸的抬不起头。</p>

司马光晓得市井之人的秉性,可不似司马康这般对那些个污言垢语在意,笑眯眯的问道:“诸位如此喜爱那三国一书,想来那书自然是有非常之处,可否说道些个精彩与我听听,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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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闲暇之时说的都是三国故事,对于其中的精彩桥段早已是讨论百遍耳熟能详:“以三尺瑶琴而退魏国雄师,两千五百惊走一十五万,今日说的空城妙计最为出彩。”</p>

“空城计?”司马光念须而笑:“《魏纪》有载,此时诸葛尚在绵竹以为筹备军需之物,如何能到千里之外的西城小县大摆空城?”</p>

“诸葛亮意欲征讨中原,如何能够窝在绵竹?自然是要在前方才是。”</p>

司马光笑道:“此为想当然之语罢了,《魏纪》有载……”</p>

“甚的书?什么魏?什么纪?”</p>

“《魏纪》出自晋人陈寿之手,此陈寿所书颇多史实……”</p>

令司马光想不道的便是这市井风尘之中真个是有能人的,也不晓得是哪个大呼一声:“若说旁的亦可为参考,晋人陈寿的《三国志》却最是不可观之,想那陈寿为马谡参军之子,与马谡同罪,与诸葛卧龙便是有杀父之仇的,这才归了孙吴曹魏,所书之文字一味的尊曹魏而贬刘汉,如何能信?”</p>

众人恍然,原那陈寿是马谡参军之子!</p>

马谡大意而失街亭,诸葛卧龙无奈之下大摆空城,今日说的便是这个桥段,众人闻得如是所言,顿时沸腾:“咄,你这老头姓马还是姓陈?想是来为马谡正名的吧……”</p>

想这无名小店多为三教九流市井之徒,亦不晓得甚的大道理,闻得司马光说出陈寿,便是以语攻击……</p>

司马光终究是有宰辅的胸襟气度,也不以为意,依旧是那般笑眯眯的和蔼模样:“姑且不论我为何人,彼那《三国志》远较李二的《三国传》更为客观可信,史书的么最是讲究个真实……”</p>

“甚的真实?早过去几百年的事情哪个晓得是真是假。古人书的甚么后人便是见得甚么,且引以为真,世间之事,若不亲见如何能信?”</p>

司马光乃当今第一史学大家,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史书的好坏全然是看所书文字的真实程度。只因作者局限,不大可能完全为实,便是如太史公的《史记》也是这般。</p>

若是如此与这些人理论终究是难说服,司马光绝对不会如司马康一般与这些人互逞口舌之能,呵呵一笑:《资治通鉴》一书亦是书史,诸位以为如何?”</p>

众人顿时不语。</p>

一见提到那《资治通鉴》,这些“愚夫村氓”俱是哑口无声的“尽皆叹服”,司马康大为荣光,方欲开言,便听得那粗鲁鱼贩子大声相询:“甚的通奸?说的是偷情的调调么?光是听个名字便是有了十分的意思,哪里有说这书的?”</p>

司马光正品了茶水,闻得这汉子生生将《资治通鉴》说成“通奸”,险些将茶水咽到气嗓,脸面涨的通红,连连咳嗽,急急的分辨:“乃是鉴,嗯,是鉴书之鉴,为通考之意……”</p>

“原不是书那偷情的香艳调调,那便是没有个看头,不晓得哩。”</p>

“真个是不晓得的哩,甚的鉴也不看,便只看三国的哩。”</p>

想此间人等字也不认得几个,多为贩夫走卒杀猪屠狗之辈,最喜的便是个红火热闹,又怎会去瞧那巨著《资治通鉴》一眼?</p>

方才大言陈寿不可信之人显然也是有些个见识的,上前一步对司马光言道:“老先生也似个读书人的模样,《资治通鉴》的名头我亦知晓,真个可谓是集古今之大成者,然与《三国传》相较,终究是落了下乘的。”</p>

“何以见得?”听此人说《资治通鉴》不如《三国传》,司马光亦不为急,十分真诚的开口相询。</p>

“那《资治通鉴》之文字十分的艰涩难明,其事件更是平铺直叙不见丝毫的出彩之处。观一文之好恶,非为辞藻华丽,非为行文严谨。但要为世人所喜闻,为百姓所乐见,众口相传千古不灭,此为上佳之文也……”</p>

《三国传》一文比较《三国演义》更加的直白煽情,故事段子深入浅出。浅显之读者可在书中看到热闹红火,有些阅览心思的读者更是能看出大计谋大智慧,真可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自然为众人所喜。</p>

写文的目的便是为众人观看,一味的追求高雅艰深,终究是脱离了文章之本质而曲高和寡。想那白居易成文之后总是先于乡间老翁老妇阅读,可见文章只要说的清楚明白即可,此评语留在此间,短头发与司马光共勉之!</p>

司马光乃是文坛三大巨匠之一,自然能够明白《三国传》如此红火的诀窍,拱手为礼谢过那人:“听君一席,茅塞顿开,吾回去好生研习,就此别过。”</p>

司马康却是大大不服气,那三国一文完全便是杜撰,奈何众人偏偏喜好,回头定撰写一篇与李二一较高下。</p>

对于李二三国传一文中的种种故事,司马光自不以为真,然此文的架构确实是出彩,奇谋妙计层出不穷,智谋韬略更是无计。最最紧要的便是其文字情节极其的直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