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蜀攻略(1 / 2)

 “君不见,汉冠军,千里逐寇刻石还;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破河山陷,寇骑欺我百余载!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蛮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昂然含笑赴沙场,大旗招展日无光,气吹太白入昂月,力挽长矢射天狼。

……”

一字长蛇的大军在曲折的官道上蜿蜒前行,慷慨激昂的歌声响彻云霄。

路途中,一辆马车从后面赶来向南疾驰,途经之处战士们纷纷自觉的让道,并且传来发自内心的欢呼。尽管旌旗沾染了硝烟,战袍遍布了征尘,脸庞写满了疲惫,但是军队的士气却是如此的高昂,脚步是如此的坚定,展露无遗的是一支经历了生死煎熬的虎狼之师。

奔驰的马车有些与众不同,内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负载马车前行的那四匹战马分明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高大雄健、疾驰如飞,因此尽管整个马车外观看上去平淡无华,然而其无形中自有一种尊贵威严的气派。

驾车的是一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大汉,大汉的背后插着一柄满是铁锈的断刀,衣服也显得寒碜,颇有点落魄的景象,可是一旦大汉无意中睁眼顾盼之际,却分明流露着杀伐和血腥的狰狞,令人胆寒。

“钟兄留步!”

一个身着儒袍的书生策马从前方气喘吁吁的迎面赶来,手里兀自扬着一管密封了的军方密函。

“吁——”

驾车的独臂大汉闻声轻轻的喝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发力,转瞬之间那原本撒蹄欢奔的四匹战马居然在几乎同一时间止住了脚步,而整个马车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平平稳稳的没有半点震动。

“好厉害!”

金岑暗暗咋舌。虽然是一介书生,不过生长于西北的金岑秉承了儒家六艺的传统,对于驾驭之术颇感兴趣,因此一眼便以内行人的目光看出了独臂大汉的高明。要知道凭借一臂之力居然能够令疾驰中的四匹战马同时止步且马车没有丝毫的颠簸,需要的绝不仅仅是娴熟的技巧,更内含了高超的武艺。

事实上,身为血衣卫四大高手之一的“断刀”钟进也的确非同凡响。杀手出身的独臂大汉自从加入了最近三年来迅速崛起的风雨军情报组织“血衣卫”之后,屡建大功,这一条手臂正是在一次保护风雨军最高统领、圣龙帝国西北定凉侯风雨的战斗中失去,却也因此获得了为风侯驾车的殊荣——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追随风雨这位当代最具传奇的任务,乃是风雨军数十万将士梦寐以求的荣耀。

只是,金岑没有闲暇和钟进客套,相信也不会有什么人有兴趣同负责监视、暗杀,总是散发着阴冷与压抑气息的血衣卫打交道,更何况此时他手中正紧握一份紧急军情——在风雨军中不管身份多么高贵,谁都不敢轻易碰触“贻误战机”,这个仅次于奸细叛徒的雷区。

因此,金岑自马背飞身落地之后,一刻也不停歇的快步来到马车旁,躬身为礼,对着马车尊敬的禀告道:“夏州前线传来紧急战报!”

“上来说话!”

马车上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独臂的钟进略略挪开了身子,示意书生上车。

“是!”

金岑恭敬的应了一声。他清楚如果自己胆敢不听从的话,那么恐怕还不容自己有所转念,那把生满了铁锈的刀一定已经把自己的脑袋和身体分家了,就如同自己倘若未经允许而擅自上车的后果一样。

——金岑亲眼看见过这把生锈的断刀,是如何在千军万马之中杀人如割草的,所以他半点都没有成为这把份属恶魔的凶器祭品的自愿。

而且,金岑也很得意自己能够时常追随在风雨的左右,虽然有伴君如伴虎之说,但是千古以来也只有竭尽权力的中心,方才能够掌握大局尽展才华。

身为西北名儒陈善道赏识的弟子并因此而被推荐到风雨军中的金岑,自有一种儒家弟子积极入世施展平生所学的抱负和,而且和自己的师长同门不一样,金岑并非食古不化的人,在这几年来他积极奔走,为了定凉侯的霸业四处忙碌,这才以文人的身份居然成为了风雨军长史,手握军机密要,与闻天下大事。

所以,金岑很不屑自己的老师和同门的自命清高,在他看来只有最没有用、最无奈的人才会去做什么“梅妻鹤子”、“采菊东篱”,并不说这样的生活不好,而是这样的生活只适合出山之前的“养望”也就是聚敛名气,或者功成之后的“修身”,但是一个读书人生命真正的意义所在却还是应该让主君认同和信赖自己,从而争取到足够的空间来施展自己的才华实践自己的理念,否则也就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寒窗苦读了。

金岑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金岑为了风雨和他的霸业,已经倾注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和智慧,因此同时也就成为了他自己的事业。如同所有身处乱世却心怀天下的文人,辅佐名君鞠躬尽瘁以图流芳百世,便是金岑最大的心愿,并且对于自认为十分幸运寻找到了名主的风雨军长史来说,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理想如今都完完全全的寄托在了一个名叫风雨的人和他的事业之上了。

“圣龙帝国西北定凉侯风雨,少时蛰伏于圣龙大学堂,于圣龙历七五三年呼兰大败圣龙主力长驱直入神州之际,崛起于乱军之中,收复天下名关伦玉关,继而击退呼兰铁骑、解圣京、锦州之围,最终扎根西北凉州,以布衣之身仗虎狼精锐而成为一方诸侯。

期间,无情镇压西北豪门叛乱,慑服高唐西域诸邦,平定庞勋造反,翻越群山入侵圣龙帝国西南的印月半岛,可以说尽显英雄峥嵘。尤其是日前连续击败了东北燕字世家和西南巴蜀皇甫世家的联手入侵,更是将风雨军推向了一个权力的颠峰,势力之盛、军威之赫,无人能及!”

——这,就是风雨的经历。

对于风雨和风雨军的崛起壮大,金岑很得意。不仅是因为看来他似乎投靠对了主君,更因为这一系列的辉煌之中,或多或少也有着他金岑的功劳或者苦劳。

因此,金岑这些天来更加卖力了,他渴望着“云台封将”或者“凌烟留名”的那一天,他希望自己能够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而这,也是目前风雨军中大部分将领的期盼。

圣龙人传统的理念,让即便是这些被称作为贤臣或者良将的俊杰们也不能够免俗,他们对于夺取圣龙帝国的最高权力,乃至于风雨一步步登上帝国那张虽然很大却只能够容一个人坐的椅子的兴趣,甚至比风雨本人还要大;他们对于进军圣龙帝国心脏所在——圣京城的热衷,更是令他们积极的抵制着风雨对印月这片圣龙传统领域之外土地的扩张,甚至还不理解风雨在击败了燕字世家和皇甫世家的联军之后,不马上进军中原反而是南下巴蜀的战略决策——尽管天府之国的富庶同样令人眼馋。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在艰苦的决战胜利之后,风雨军军中却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不谐之音——中层的将领和官员们纷纷上书风雨要求从燕字世家手中收复圣京、“拯救社稷”;而前线的大将朱大寿、洛信等人虽然遵循了风雨的命令,却在战争每取得一丝进展之后便请求指示,显然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于南下巴蜀战略的抵触。

为此,在几番严厉的书信斥责之后,正感染伤寒的风雨,不得不抛下千头万绪的战后重建工作,抱着伤病之躯奔赴前线。

凭心而论,金岑在个人感情上是支持那些将军们的。

虽然风雨军节节胜利、不断壮大,但风雨毕竟只是一个侯,在圣龙帝国的历史上,侯爵和比侯爵更大的贵族太多了,在侯之下做官,再大也有限——即便这个侯是目前整个圣龙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目的,不外乎生前的荣华富贵和死后的名垂史册,所以越是身居高位的官员和将领,就越希望风雨有朝一日能够更上一层楼,让他们不仅是水涨船高的获取名义上地位,而且也是为了避免被后世唾骂——圣龙帝国有着详细记载和评点历史的传统,所以作一个开国功臣自然比作一个权雄的家将更荣耀更安全。

当然,金岑并没有像那些将领们一样的表示出来。

尽管风雨对于反对意见总体上说是非常宽容的,但是经常伴随在风雨左右的金岑却非常清楚风雨对于权术运用的娴熟。

成立才短短三年的风雨军,便在客观和主观的条件影响下,存在着很多的派系,有军方的,有文官的,有家族的,也有士林的,但是即便存在着这么多的派系,却从来没有真正影响到风雨军的团结,更没有影响到风雨对于军队和领地的控制。事实恰恰相反,正是这些相互牵制的派系存在,令这为布衣出身的圣龙帝国西北定凉侯,进一步拥有着不容动摇的地位和权威。

“在这样一个擅长运用权谋的人面前,是没有必要自作聪明、锋芒毕露的!”

金岑总是如此的告诫自己。

没有缚鸡之力、却充当风雨军长史参与军政大事的金岑很有自知之明,风雨之所以选择自己这么一个既没有背景又不懂战阵的书生出任如此重要的职位,目的绝不是要自己出谋划策、运筹帷幄——无论是打仗还是治理内政,风雨的麾下有着太多的人才——风雨需要的只是一个领会他的意图并且能够耐心处理各种琐碎事宜的实干家。

金岑很好的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这不但令风雨感到了满意,同时也令自己前途似锦,所以他自然不会如此愚蠢的作任何试图改变这种合作方式的尝试。

马车在金岑上来之后继续行进,很稳也很快,路途上不断传来的是战士们对于统帅的欢呼和致敬。

马车里,一个全身戎装的年轻将领笔直的端坐,双目微微闭着,并没有受到外面欢呼声的影响,似乎正在默默的思索着什么,略带着憔悴的面容不但透露出主人身体有痒,而且还显示出他已经耗费了不小的心智。

“战事进展顺利,各路兵马已经如期占据战略要点,然夏州守将梅文俊复出,并于燕家军大将燕耳联手,似乎看破我军意图,主动撤离夏州,目前动向不明,末将朱大寿、洛信、蒙璇不敢擅断,还请风侯定夺!”

径自接过金岑递来的前方战报念出声的,是坐在年轻将领对面的一个大约二十六、七上下的年轻人。只见他虽然穿着圣龙帝国传统的儒袍,却不像圣龙人那般的梳理发髻,而是用红绳将一头散发随意的裹了一裹,披散在了肩膀之上,在显得有些不羁和叛逆的同时,倒也分外洒脱。

此时,他读完之后,便不由冷笑了一声:“想不到堂堂赤狮、白虎两军统领如今也懂得了不敢擅断,还要把小璇也给扯上,倒真是一大奇闻!你说呢,金长史?”

对于年轻人抛来的话题,金岑干干的一笑,却不敢接过话来。

风雨军的主要战力包括秋风、青龙、白虎、赤狮、黑狼、碧蛇六军,以及始终跟随风雨左右的三千近卫军。

其中赤狮军统领洛信是风雨贫寒时的好友,也是风雨军数一数二的猛将,当年追随风雨在伦玉关和呼兰大军激战的时候,不幸左目中箭,却被他顺手连箭带眼珠的拔下吞入口中,其骁勇狠猛令呼兰人也为之胆寒。

白虎军统领朱大寿则原先是圣龙帝国一名身经百战却仕途失意的将领,自从归顺风雨之后,巧妙运用神龙战车,以步车结合的兵种在野外与燕家铁骑、呼兰狂骑杀得不相上下,对于风雨军历次大战的胜利都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