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尾声(上)(1 / 2)

扶风歌 蟹的心 0 字 2021-11-18

 洛阳城。</p>

太傅录尚书事当朝辅政的东海王司马越在庭院中漫步,无意间登临高台。轻风吹拂着他的宽袍大袖,潇洒若飞,恍然有出尘之念。可是待他极目四望,不禁长叹一声。轻风依旧,洛阳城却已不是当年的洛阳城了。</p>

洛阳乃是后汉旧都,汉魏禅代之后,又经过几番营建。先是魏文帝建凌云台嘉福殿崇华殿等。其后魏明帝xg好奢靡,以数十万工役扩建洛阳城,起太极殿式乾殿昭阳殿总章观阊阖门等,极其恢弘壮观;又建无数高台楼宇,都以阁道相连,望之连绵起伏,金玉妆饰,雕梁画栋,碧瓦金砖,光辉耀ri。其后更集天下之铜,铸造重达万斤的翁仲和黄龙凤凰等,再从长安搬运汉武帝所制万斤铜驼于阊阖门之南,众人以为神异。</p>

至本朝太康年间,洛阳已扩建为东西十里,南北十三里的巨型城市,周开城门十二座,引洛水注入阳渠绕城而过;城西南东面分别设有金市南市马市三个大市场,天下财帛咸集于此;而金马门外的铜驼街,更是人物繁盛之地,有俗语赞曰: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街上集少年。</p>

这样的盛况如今已不复见。自元康元年起,先是贾后乱政,接着宗室诸王互相攻伐,洛阳几次成为战场,宫室皇城都遭到严重破坏,士民离散,人口甚至不及当初的三成。更不要提那逆贼张方纵兵大掠,两朝积蓄的库府宝藏,皆被暴掠无遗。司马越放眼望去,只见到洛阳疮痍满目凋敝不堪。若非新君即位尚有余波未了,他一天也不想在洛阳多待。</p>

想到新君,司马越的心情越发差了。</p>

当今陛下讳炽,字丰度,是武皇帝第二十五子,封豫章王,于永兴元年被立为储君,去年底即位称帝。其人素来行事谦恭自守,平ri里只以专研史籍为乐,极少与朝臣往来,由于毫无野心而被时人所称赞。也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xg格,当时执政的成都王与河间王才一致认可他为皇太弟。</p>

可是自从孝惠皇帝驾崩,司马炽继承大宝之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他曾根据武皇帝的惯例在太极殿召见尚书郎,让他们为自己解释朝廷的各项政令;又常在东堂听取汇报政治得失;甚至在宴会上,也与官员讨论各类朝中事务,考察相关典籍。同时,他又大力简拔得力的官员,比如原先的中庶子兰陵人缪播被提拔为了中书监,缪播的堂弟右卫率缪胤升太仆卿,成为皇帝的心腹;另外,国舅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也都得到重用,同时参与机密。黄门侍郎傅宣对此非常感慨,惊叹说仿佛又见到了武皇帝在世时的景象。</p>

问题在于,若皇帝如此勤政,却让有心独揽大权的东海王司马越何以自处这些ri子以来,司马越有心整理朝政重建威权,但各种举措却屡遭皇帝掣肘。这令司马越非常不满。</p>

东海王与皇帝的冲突,先后导致多名官员牵扯进内。斗争再两个月前达到高峰,吏部郎周穆骠骑从事中郎诸葛玫游说司马越废司马炽而清河王司马覃,岂料事机不密,竟然被人侦知,朝内传得沸沸扬扬。为了避嫌,司马越只有挥泪斩杀二人以自证清白。这样的事件,更令东海王殿下感到十分屈辱。</p>

难道孤经历无数次生死厮杀才夺来的大政权柄,竟然是为了丰度这小子铺路只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想到这里,司马越不禁又长叹一声:半载之前,孤坐镇徐州会盟诸侯,讨逆贼于阳武,拥帝室还旧都,何等的威风竟陵,孤悔不曾听从你的言语悔不曾趁此时机,一举底定神器</p>

在高台一角端坐的,赫然正是竟陵县主。她身着一件jg致的丹碧纱纹双裙,层层叠叠的饰带拖曳在地面,显得十分优雅飘逸。面庞上点点鹅黄淡洒,在繁缛华丽的头饰映衬下,极现娇美的容sè,与昔ri太行山中的狼狈,真是天壤之别。</p>

闻听东海王抱怨,竟陵县主微微笑道:陛下纵有心思,终究并无实力。只消洛阳三十六军尽在掌握,父王何须忧虑那些宗室朝臣若是实在固执的,便让他们往金镛城走上一遭。</p>

金镛城乃是洛阳西北的军事堡垒,原本用作关押重犯的监牢。近代以来,宗室贵胄如皇太后杨芷愍怀太子司马遹皇后贾南风淮陵王司马超乐安王司马冰济阳王司马英等等,多有死于此处者。竟陵县主这般说法,便是在劝说司马越施加辣手了。</p>

司马越沉思着慢慢踱步,一时并没有回答。</p>

大王,刘长史来了。侍从一声轻唤惊动了司马越。</p>

司马越jg神一振道:请</p>

侍从们便从扶疏林木之后引进一人。这人年约四十许,相貌俊朗,身躯挺拔,虽然两鬓微霜,却显示出沉稳儒雅的独特魅力,正是东海王左长史刘舆刘庆孙。</p>

刘舆乃刘琨长兄,年青时与舅父郭弈及刘琨三人并以才具称著当时,所谓洛中弈弈,庆孙越石是也。历任中书侍郎颍川太守魏郡太守等职,原是范阳王司马虓的谋主。</p>